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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真篇》丹法源流

来源:本站   作者:王沐   日期:2018-11-16 14:04   热度:

一、《悟真篇》作者及其时代

   《悟真篇》是道教内丹丹法主要经典,著录于《文献通考》、《宋史艺文志》及《四库全书》之中,著者为北宋张伯端,是继《周易参同契》之后的丹经。书中以诗词形式总结了宋代以前内丹的正统法诀,继往开来,在道教史中为承前启后的一部名著。《四库全书提要》说:“是书专明金丹之要,与伯阳《参同契》,道家并推为正宗。”

张伯端,字平叔,天台人。生于宋太宗太平兴国八年(九八三),卒于北宋元丰五年(一0八二),享年99岁。少年博学,屡试不第,乃云游四方,孜孜访道。宋熙宁二年,随陆诜入成都,佐机要,遇刘海蟾授以丹诀,遂改名用成,作《悟真篇》传世。

清仇兆鳌《悟真篇集注》卷首有 “陆彦孚记”一篇,记张伯端的身世较为具体。彦孚为陆诜之孙,名思诚,幼年曾详闻平叔事迹。他说:“张平叔,少业进士,坐累谪岭南兵籍。治平中,先大父龙图公诜帅桂林,引置帐下,典机事。公移他镇,皆以自随,最后公薨于成都。平叔转徙秦陇。”这一段是陆彦孚记张与陆诜的关系。在张自序里,谈他在四川遇到异人(传为刘海蟾)也在此时。《陆记》中另一段则叙述《悟真篇》原稿保存经过:“久之,事扶风马默处厚于河东,处厚被召,临行,平叔以此书授之曰:‘平生所学,尽在是矣!愿公流布,当有因书而会意者’”。后来马处厚将此稿传于张坦夫,坦夫传于彦孚之父,彦孚幼年曾窃取读之,而不能通。迨彦孚晚年好道,盟受丹法,更加宝藏原稿,并刊校流布〔1〕。此文虽只叙刊书经过,但平叔身世,也可以略见端倪。

  张伯端生于北宋初年,统治者在晚唐五代十国动乱之后,逐步统一了全国,为了巩固政权,收买人心,利用宗教,所以道教极受尊崇,并仿唐朝以老子为先祖之例,以九天司命真君赵玄朗为圣祖,尊为太上混元皇帝,与唐代太上玄元皇帝并列,祭祀位于北极大帝之上〔2〕。又搜集五代兵火中散失的道经,编成《大宋天宫宝藏》。因为道教隆盛,统治者又极力扶持,民间道派也特别兴盛起来。钟吕金丹派应时而生,逐步形成为炼内丹的宗教集团,成为道教史中最重要的一派。

  本来道功道术,包括较多,陈撄宁会长曾将《道藏》分为道学、道通、道功、道术、道济、道余、道总、道史、道集、道教、道经、道戒、道法、道仪等十四类,而内丹仅为第三类道功里的一种。在《道藏》五千四百八十五卷中,丹经只有一百三十种上下,在比重方面,只是少数。但因道教思想,重视现实世界,力图控制自然,所以他们特别探求生命奥秘,研讨养生方法。而且为了达到返老还童、延年益寿的目的,炼养方术却常常成为修道的核心。本来古代内外丹并重,但因唐代统治者多数相信外丹,崇信烧炼,以致太宗、高宗、敬宗、宪宗,武宗,宣宗等,都因服方士金丹而死亡〔3〕。又加外丹所用药料,寻求不易,烧丹火候,亦难掌握。唐诗人白居易屡次烧丹未成,颇感失望,有诗曰:“空王百法学未得,姹女丹砂烧即飞。事事无成身老也,醉乡不去欲何归?”可以说明炼丹不易。因此经五代以后,人们对服丹可以延寿长生的信仰日趋薄弱。张伯端所生的时代,正是外丹信用已趋低潮,而内丹倍受崇奉时期。

二、悟真篇的内容

(一)先命后性的丹法——由有为到无为

  张伯端奔走四方,屡佐戎幕,似非出家道士。但其宗教思想,则自认为是继承道教正统。所以《悟真篇》绝句第一首即阐明《道德经》中道与丹法的关系。诗句说:“道自虚无生一炁,又从一炁产阴阳。阴阳再合成三体,三体重生万物昌。”对此诗清刘一明《悟真直指》解释“道”说:“此性命之道,即造化之道,生生不息之道也。然此皆顺行造化之道,修道者知此顺行造化,逆而修之,则归三为二,归二而一,归一于虚无矣。”注解中所称“道”为生生不息,即指生命的本源;“逆行”即必须扭转自然中生老病死的规律,使其永葆青春。所谓“一炁”分为阴阳,即以心为性,以肾为命,心为离为阳,肾为坎为阴,阴阳生三,即精气神三宝。由此而孳育万物。此程序本是顺行,但张伯端暗示丹法必须反此而行,使其归根返本,复归于道。此种对道的解释,是从炼丹家观点提出的。认为如此重返虚无,始得长生。刘注又说:“道者先天生物之祖气,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在儒则名太极,在道则名金丹。”《大丹直指》则进一步解释说:“金丹之理,在一性命而已。一炁由虚无而生,性命合炼,精气神三宝凝结,即复归于道。李道纯《中和集》“无一歌”说:“三五混一一返虚,返虚之后虚亦无。”可以代表道教金丹派的思想。

  性命两字,三教各有不同解释。道教各派对此也各有不同的涵义。钟吕金丹派南宗和北宗的看法也有区别。一般谓性即理性,命即生命。修性即修心,修命即求术。白玉蟾说:“神即性也,炁即命也。”亦指炼心神为性,炼精气为命,与上面各注意思相同。盖内丹要素虽有三种,实分为元神和元炁。修性即为第一种修心炼性;修命即为第二种水底求玄。而共同目的则系求脱胎換骨,永葆青春,使精神变化与肉体变化合凝,作为成丹的初步。性功无为,命功有为,目的则一。

  钟吕金丹派内部对性命两字理论虽一致,方法步骤则各有不同。北宗主张以修性为主,《重阳授丹阳二十四丹诀》说:“主者是性,宾者是命。”王常月《碧苑坛经》:“应识命在性中,只以见性为主。”丘处机真人说:“吾宗惟贵见性,而水火配合其次也。〔4〕”

  南宗《悟真篇》对性命修炼的安排,则与北宗看法不同。张伯端说:“命之不存,性将焉存?”又在《悟真篇》自序中说:“世间凡夫,卒难了悟,黄老悲其贪着,先以修命之术顺其所欲,渐次导之于道。夫修命之要,在乎金丹,始于有作,终于无为。”所以《悟真篇》卷中绝句第四十二说:“始于有作人难见,及至无为众始知。但见无为为要妙,岂知有作是根基。”刘一明注曰:“古真云:‘性命必须双修,工夫还要两段。盖金丹之道,为修性修命之道,修命有作,修性无为。有作之道者,以术延命也;无为之道者,以道全形也。故金丹之道,必先有为,于后天中返先天,还我本来命宝,命宝到手后,不为造化所移。于是抱元守一,行无为之道,以了真空本性,直超最上一乘之妙道矣。”朱元育《悟真篇阐幽》也说:“此诗言金丹大道,当从有而入无也,人但知有为所以了命,无为所以了性,不知其中自有缓急先后之序,有为之功,在乎结丹;及乎功深力到,身心一如,归根复命,与道合真,方见了手之妙。”所以丹法起手功夫,叫做命功。了手功夫,叫做性功。精气神三个生命元素配合,阴阳即元神元炁,元神元炁结成金丹,由有入无,重返虚空,这乃是张伯端运用《道德经》玄理,发展了《参同契》的火候阶段论,较北宗所传修真之法,更为明确。所以他更用老子的话,总结这一思想说;“万物芸芸各返根,返根复命即常存。知常返本人难会,妄作招凶往往闻。”从以上绝句第十二、与第四十二两首联系来看,前一首讲生命顺行的发展,后一首讲生命逆行的归原。朱元育《悟真篇阐幽》将前者列为绝句第一首,后者列为第二首,是很有见解的。南宗白玉蟾再传弟子萧廷芝《金丹大成集》发挥《悟真篇》以上丹法思想说:“夫道也,性与命而已。命者有生也,无者万物之始也。夫心者,像日也,肾者,像月也。日月合而成易,千变万化而未尝灭焉。然则肾即仙之道乎?寂然不动,盖刚健中正纯粹精者存,乃‘性’之所寄也,为‘命’之根矣。心即佛之道乎?感而遂通,盖喜怒哀乐爱恶欲者存,乃‘命’之所寄也,为‘性’之枢纽矣。吁!万物芸芸,各归其根,归根曰静,静曰复命,穷理尽性而至于命,则性命之道毕矣〔5〕!”《悟真篇》即以此观点,排列丹法次序,先以律诗十六首,绝句六十四首、词十二首、以传命功,再用《悟真篇》外集诗文以示性功,仙佛合参,使学者领悟至道。所以陈撄宁会长说:“《悟真篇》巧妙地运用了《道德经》。”真是画龙点睛,一语破的,指出关键性的问题。

(二)《悟真篇》命功的内容

  《庄子 ·养生主》讲解牛之术,“庖丁释刀对曰:臣之所好者道也,进乎技矣。”这是庄子以解牛比喻养生的关系。“道”是比喻养生最高的境界,“技”是比喻养生的功法。丹法是技术,所以道经称它为命;道学是心性还虚,因此道经称它为性。《悟真篇》的“了命”一词,即为完成丹法步驟的代号。

  《悟真篇》丹法,主要包括:物质基础,运用方法及步骤,结丹的理想三部分,略述于下:

  1、物质基础。内丹的物质基础,专用语称之为药。药的构成成分,包括精气神三种。《玉皇心印妙经》说:“上药三品,神与气精,恍恍惚惚,杳杳冥冥。”白玉蟾说:“其精不是交感精,乃是玉皇口中涎。其气即非呼吸气,乃知却是太素烟。其神即非思虑神,可与元始相比肩。”闵一得注曰:“是即所谓元精元炁元神也。”道经称为“元”,即元始之意,刘一明说:“精气神而曰元,是本来之物。人未有此身,先有此物。既有此物,而后无形生形。无质生质,虽名为三,其实是一。一者混元之义;三者分灵之谓。一是体,三是用。盖纯的不杂为精,融通血脉为气,虚灵活动为神,三而一,一而三,所谓上药三品者,用也;所谓具足圆成者,体也。”

  精气神三种虽并称为药,但也有次序的不同,白玉蟾说:“神是主,精气是客,万神一神也,万气一气也,以一而生万,摄万而归一,皆生我之神也。”盖在全部丹法里,皆以神驭炁,以神炼精,始终不离神字,精气互化称为炁,炁神互化成为阳神,即道经所谓神为主宰。气为动力,精为基础,此三种为生命中三大元素,互相为用。宋俞琰云:“心虚则神凝,神凝则气聚,气聚则精生。”然后经过炼丹互化过程,成为返老还童的物质基础。《悟真篇》绝句第五云:“咽津纳气是人行,有药方能造化生。鼎内若无真种子,犹将水火煮空铛。”因为咽津纳气,乃后天滓质,并非生命精微。律诗第六:“人人本有长生药,自是迷徒枉摆抛。甘露降时天地合,黄芽生处坎离交。井蛙应谓无龙窟,篱安知有凤巢?丹熟自然金满屋,何须寻草学烧茅?”这是说人人自己身中有丹药,可惜不懂得而白白地拋掉了。“天地合”者,按《河图》指示天一生水,水为精之代号;地二生火,火为神之代号。天地合即水火交,水火交而甘露降。坎离亦代水火,两者结合后,人体生命元素因代谢而新生。甘露即先天一炁,从泥丸下降;黄芽指大药丹母,从丹田而生。上下交会凝成圣胎,谓之丹熟。“金满屋”则指已达三花聚顶,百骸俱理之境。《悟真篇》丹法中所谓药料,就是作为生命本源的三个要素。此三者名词虽与中医所用者相似,但其实质则大有区別,所以丹经中用名词必冠以“先天”、“后天”、“元”、“真”等定语,以示其不同用途,这是《悟真篇》中的命功基础。凡称先天,皆非有质之物。

  2、命功运用的方法及步骤。丹法分筑基,炼精化炁,炼炁化神,炼神还虚四个阶段。但本书中作者认为筑基为入手功夫(内丹筑基功与今日气功养生方法相似),为学丹法者所应先知,故不论列,而从炼精化炁讲起。

  在丹经中,称筑基部分为道术,称炼丹部分为仙术,仙术分初、中、上三关,亦称百日关、十月关、九年关。

  初关即炼精化炁阶段。此处所称精和炁,是丹法的专用语,书中虽然隐现,阐明则赖师传。《悟真篇》谈此一阶段时均用暗示和比喻,但学者如能对丹法有初步了解,也就会按图索骥,豁然贯通的。例绝句四十四:“恍惚之中寻有象,杳冥之内觅真精。有无由此自相入,未见如何想得成?”此诗是由《道德经》第二十一章而来。此章中云:“道之为物,唯恍唯惚。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窈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自古及今,其名不去,以阅众甫。吾何以知众甫之然哉?以此。”河上公注曰:“其中有精,实神明相薄,阴阳交会也。其精甚真,言其甚妙甚真,非有饰也。以阅众甫。阅,禀也。甫,始也。则指禀赋道气万物始生也。”此注本意实指真精即生命的本源,为道(金丹)的基础。清李涵虚注此章说:“以一物之真,观万物之性,无非重此初气,即察万物之初也。”初气即元精,亦即生命原始物质。《悟真篇》实即运用了老子的遗教,指出炼精化炁的初步工夫。称恍惚,称杳冥,盖阐明此真精并非有形有质,乃氤氲于五脏百体之中,亦即玄关出现的感觉。讲“寻”,讲“觅”,即指出必须以神为体,以意为用,从似有如无中采而炼之。而有无相入即互化过程,此第一步功夫,使精气结合而成真炁。真炁的“炁”字,在丹法中,与气字意义不同。按龙门师传,先天炁曰炁,后天气曰气;有药伴随的叫炁,调息叫气,炁就是丹母的同义词。在炼丹第一步炼精化炁与第二步炼炁化神之间,主要在“化”,化就是渐法,就是量变。第二步化神结束时用顿法,就是质变。《悟真篇》这一首诗,实是丹法第一步的口诀。

  中关即炼炁化神阶段,此时元精元炁已结为 “炁”而成“大药”,第二步功夫即炼去大药的阴质而使它成为纯阳。《悟真篇》绝句第三十一云:“玄珠有象逐阳生,阳极阴消渐剥形。十月霜飞丹始熟,此时神鬼也须惊。”玄珠,出于《庄子·天地篇》:“黄帝游乎赤水之北,遗其玄珠,使离朱索之不得,乃使象罔,象罔索而得之。”注:“象罔者,似有象而实无〔6〕。”《悟真篇》引用此一故事,以玄珠比喻大药,由恍惚杳冥之中,逐渐觅得,阳炁渐增,阴气日消。大药既生,运火养之,寂照中下二田,真气升降。十月怀胎,霜飞信号出现,则炼炁化神成功了。律诗第十三云:“不识玄中颠倒颠,争知火里好栽莲。牵将白虎归家养,产个明珠似月圆。漫守药炉看火候,但安神息任天然。群阴剥尽丹成熟,跳出樊笼寿万年。”就是指在中关中的还丹妙用,由颠倒逆行而归自然。绝句第四十四“有无由此自相入”更可以推进一步解释成在得药以后,有为无为可以任其自然了。盖火里栽莲,即神与药合,“火”比喻神,“莲”比喻“药”,也比喻“炁”。神炁已合,白虎归家,白虎是西方金,即元精也,坎也。“归家”即将坎水填入离火之内,而成纯乾。由于坎水原系乾象真金,今复还乾象成为纯阳,所以称为“归家养”,即“还”,即取坎填离、水火既济之意。填离以后,“产个明珠似月圆”。象征金丹成熟,在术语叫金液还丹。药既归炉,有为无为互用,所以炼时只以真息与元神相依,心意安定,任其天然,不加意导,即老子所云“绵绵若存,用之不勤。”在此渐法阶段中,群阴剥尽,举凡贪嗔痴爱,名利得失,一扫而光,于是跳出尘网,得到长生。这是由渐法到顿法的第二阶段。

  上关为炼神还虚阶段,丹经中称为“玄珠成象,太乙归真”。因为道自虚无而来,一生二,二生三,精气神三者成为炼丹上药三品,经过丹法凝炼,木火会合,金水同宫,元炁元神两药类结合,复返于一炁成为金丹,所以《悟真篇》绝句第五十四说:“药逢气类方成象,道在希夷合自然。一粒灵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此时药已凝结,有为已成,哺乳溫养,均属无为,所以说“道在希夷”,引用老子十四章的话:“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即寂然不动,感而遂通的意思,合乎自然,无待勉强,了命了性,均待用顿法完成。灵丹入腹,即比喻顿悟,此时脱离生死,四大归空,扭转常规,青春永葆,这是还虚的最高境界。但还虚以后怎样呢?《悟真篇》又用禅理编为口诀,指出还虚意义说:“如来妙体遍河沙,万象森罗无碍遮。会得圆通真法眼,始知三界是吾家。”这是说以玄妙为体,才能真空不空,我们每游颐和园看到“大圆宝镜”的匾额时,就想到还虚境地的无遮无碍,万象通明之景。所谓“圓”即无头无尾,无背无面,无前无后,无上无下,无内无外;所谓“通”即无处不在,无时不见,大包天地,细入秋毫,这就是称为“妙体”。雍和宫门前西脾楼匾额曰:“十地圆通”,十地出楞严经〔7〕,十地圆通,较六通更高一层境界,而光明朗照,故称“法眼”,此实即道之虚无,圆明即虚,虚即是道。“三界是吾家”,则言与天地合一,与宇宙同体了。《悟真外篇·圓通颂》说:“见了真空空不空,圆明何处不圓通。”也是此意。

  性命二者,本应双修,《悟真篇》则以有为了命,无为了性,复命功成,性功亦了,所以三归二,二归一,即达到性命还虚,金丹具足境界了。

  3.结丹的几个要点及其理想。丹法炼功过程,主宰者神,运用者气,化者精。在上述四段功夫中,筑基工夫是调补先天,炼丹工夫是炼和化,炼神工夫是七返九还,这是由低级到高级的进程,是由低标准达到高标准的步骤。在炼丹中,第一步先使精气合凝成炁,以神意运用,炁称为坎,神称为离,此即术语所称取坎填离;第二步再使炁和神互化互凝,结为一体,此为术语水火相交,氤氳一气,到了最高阶段,即是金丹。在以上三个步骤中,有几个关于炼和化的重要用语,打算略加解释,以便勾画出内丹烹炼方法中一个简单轮廓。

  (1)筑基的功夫——三全。在三化入手以前,丹经所指丹药原质即精气神在人身中均已亏损,有疾病的更是不足,必须先祛病补亏,达到精气神三全,才能正式研炼丹道。所谓三全,即精全、气全、神全,生命力达到旺盛地步。这只是初炼,未入化境,不过奠定基础而已。吕洞宾云:“大丹不漏要三全,苦行难成恨恶缘。”即是指入门功夫。此种功夫,钟离权《灵宝毕法》、施肩吾《钟吕传道集》、柳华阳《金丹证论》中均有论述。但《悟真篇》系由炼精化气讲起,对丹诀基本功夫涉及较少,可能在炼丹开始之前,有口传心授的过程。今日气功师所采用的气功疗法,与道教内丹入门功夫基本相同,但只到炼气为止,因为以下就进入丹法问题,而仙道在道教传授中又不著竹帛,所以医疗方法只停止于这一阶段。

  (2)运转的功夫——河车。丹法初步通任脉和督脉,是筑基功夫的第一步,督脉由虚危穴起,开三关,升泥丸,沿脊椎上行,此线路术语叫银河,以意引导丹药沿此经路逆行曰河车,比喻为载药而上行的车辆。这一术语因炼丹阶段不同名称也不一样,在筑基阶段叫“通任督”或“通三关”,仅为气的运转,从尾闾起,后升前降,只一气循环而已。此种内气循环系为炼丹开路,只神息相依,反复运转。气功家称此为小周天。丹法用语则与此不同,丹法必运药上行泥丸,去矿留金,下降丹田封固,才叫小周天,无药则俗称转枯辘。待三全以后,进入炼丹阶段,才称为转河车,也叫水火双行、搬精补脑、进火退符、阴升阳降、朝屯暮蒙等,丹诀总名之曰小周天。到了炼炁化神阶段,则名曰大周天,不称河车。因为重点在中下二田升降运转,不再循行河车之路。《悟真篇》“西江月词”第五:“河车不敢暂留停,运入昆仑峰顶。”即指此炼精化炁阶段而言。吕洞宾诗:“四六关头路坦平,行人到此不须惊。从教犊驾轰轰响,尽使羊车轧轧呜。”也指有药时进火退符的功夫。

3)凝炼的功夫——火候。火候过程,即炼丹时以神为体,以意为用,掌握精气运行的紧急或缓慢。急行冲关之气叫武火,缓行升降之气曰文火。《悟真篇》“西江月词”第五说:“二八谁家姹女,九三何处郎君。自称木液与金精,遇土却成三姓。更假丁公锻炼,夫妻始结欢情。河丰不敢暂留停,运入昆仑峰顶。”此一词除上节所引“河车”部分外,均是讲火候及凝炼的。上半阕讲的是药的采取,二八、九三,都按河图的数字,南二为火,东八为木,木生火象离,离卦为中女,故称“姹女”,为大药三品中神的代号;西九为阳金,东三为阳木,金生水,木生火,水火同宫,象征坎卦,坎为中男,故称“郎君”,为炁的代号。木液先天之火,是元神,金精先天之水,是元精。“遇土”即真意为媒而调和,三家相见,药味俱全。“丁公”者文火也,按五行丙丁代号,丙为武火,丁为文火,用真意调和,用文火锻炼,“夫妻结欢”,喻神炁会合。然后用河车沿督脉上升泥丸,即运入昆仑峰顶,去矿留金,进入还丹了。所以第六首接着说:“七返硃砂返本,九还真液还真。休将寅子数坤申,但要五行成准。”《真诠》曰:“火候本只寓一气进退之节,非有他也。火候之妙在人为,用意紧则火燥,用意缓则火寒。勿忘勿助,非有定则。最怕意散,不升不降,不能结丹。”这一段说得很清楚。实际就是神炁相随,后升前降,但阶段不同,方法各异,筑基时火候即通任督;炼精化炁时火候即小周天;炼炁化神时即大周天;炼神还虚时无火候的问题,因此时精炁俱化,只微微寂照,重返于无,乃无为之境,不再有为了。所以火候是有为是命功,还虚就是性功了。《悟真篇》律待第四讲小周天火候说:“此法真中妙更真,都缘我独异于人。自知颠倒由离坎,谁识浮沉定主宾。金鼎欲留朱里汞,玉池先下水中银。神功运火非终旦,现出深潭日一轮。”这一诗曰妙、真,曰自知、曰谁识,曰欲留、曰先下,都是用提示方法,点出一个“悟”字,悟什么呢?要自悟极妙极真之法,是神功运火即火候方法。火候要运用河车使坎水倒流,使离汞之元神下降丹田,本来水轻下注,火旺上飞。现在使它主宾颠倒,泥丸宫的金鼎想留上飞的元神而被水中银制约,下丹田的玉池接受了坎水上行后下降的精炁而与元神相合,这种功夫不必很久,就使金丹成就,达到纯阳境界了。清伍冲虚《仙佛合宗语录》有诗说:“言铅言汞纵言非,日月双轮驭炁飞。子并后升天上去,午同前降地中回。历神十二皆留伏,灌顶双双默转移。古圣强言为火药,不离神炁自相随。”就是此意。但《悟真篇》在绝句二十七、二十八又谆谆嘱咐说:“纵识朱砂与黑铅,不知火候也如闲。大都全借修持力,毫发差殊不作丹。”“契论经歌讲至真,不将火候著于文。要知口诀通玄处,须共神仙仔细论。”盖道教丹法,本賴口传,尤其火候问题,时至神知,必须随时请明师指点,并未系统讲述于丹经中。但丹经并非完全不涉及火候,只是若隐若现,诸待自悟,所以书名《悟真篇》,暗示学者必须主观努力,一意潜修,才能求得真知。

4)凝化的处所——鼎炉。鼎炉是借用外丹名词,比喻人身中炼丹穴位或处所。鼎比喻泥丸宫位置;炉比喻下丹田位置。聚炁之所曰鼎,藏药之处曰炉。神炁相入,归于下丹田,凝固于土釜,即为结丹过程。在河车运转过程中,脊椎全部很像寒暑表的水银柱。鼎即水钡柱的上端,炉即水银储藏处所,为气之根;火候即气温之影响,使水银柱上下降落。又如行车,河车是交通工具,鼎炉是中间站和终点站。

  《悟真篇》讲鼎炉都是指炼精化炁阶段的,这阶段称为大鼎炉,以乾为鼎,以坤为炉,乾位即头顶泥丸,坤位即脐内下丹田。绝句一:“先把乾坤为鼎器,次搏乌兔药来烹。既驱二物归黄道,争得全丹不解生。”乌兔即神炁,以神取炁,黄道即河车,日日逆行,自然不生疏了。绝句四:“偃月炉中玉蕊生,朱砂鼎内水银平。只因火力调和后,种得黄芽渐长成。”偃月炉下丹田也,玉蕊指元炁;朱砂鼎泥丸宫也,水银指元神。用火候功夫引导两者调和,黄芽(即大药)遂渐渐长成了。至于练炁化神阶段,则不用大鼎炉而用小鼎炉。以黄庭为鼎,以下丹田为炉,神炁氤氳于二田之间,上下烹炼,结为灵胎。因其距离相近,所以称为小鼎炉,以示区别。实际大鼎炉为渐法重点,小鼎炉则进入顿法了。

  (5)凝化的完成——还丹。道教丹法目的,本是为求得延寿长生,名词上借用外丹烹炼名称,以表示成丹不易。但外丹的九转或九还的名词,实际指铅汞化合过程;而内丹所称七返九还,则系用河图的数字。以九代金(精),以七代火(神),金火同宫,水火既济,在内丹炼功中即元神元精元炁互化,复返混元先天纯阳之体,即称还丹。怎样炼到这种程度,《悟真篇》已经指出。绝句第四十五:“四象会时玄体就,五行全处紫金明。脱胎入口身竭圣,无限龙神尽失惊。”这诗中所称四象,指金水、木火;五行,指金木水火土。木生火为一家,即元神;金生水为一家,即元炁;土为一家,即元神派生之真意。以意为媒,“和合四象”,即用真意使四象结合,使五行凝结,变为生命动力,重返童真时生命元素的本来面目。盖依丹法理论,人体在童年时生命力特别旺盛的原因,是由于精气神三种元素正在萌生焕发时期,活泼、充沛、纯真、完整,所以称为太初,它像春天一样草木始萌,所以又比喻为青春。等到年龄愈长,真元愈漓;消耗愈多,衰老愈速。道教丹法,即欲把握住生命的元素,探讨生命的本源,使其重返童年神旺、气足、精满、三全的生命机能,使三宝成丹,进入一个新的生命元素新陈代谢的更高级境界。

  丹经丹法称为还丹即丹成阶段。什么叫 “返”和“还”?清傅金铨注吕祖《沁园春词》“七返还丹在人”一句时说:“去而复来,回旋不断曰返;先天失落,今又自外返内曰还。”因童真生命机能逐渐消失,今用丹法补足,失而又得,去而复来,即长寿的根基,长生的原动力。例如现在正在測试研究的人体特异功能,大部分是在儿童时期,何以成人就很少这种功能呢?即是丹法所称后天识神用事,所以汨没先天。清纪晓岚在所着《阅微草堂笔记》中说,他儿时夜能见物,不用灯烛,和白天一样,十四五岁以后,逐渐变为常人,也是这种道理。

还丹是一种理想吗? 一九七四年五月,瑞士玛哈瑞希欧洲研究大学作了一个最有意义的实验,对气功师脑电波变化的测试,发现气功可使脑电波频率减小,而波幅度增加,波幅可由常人的五十微伏,增加到一百八十微伏,波幅增加了三倍还多,做为人类生命活动的最高中枢系统,气功可使它的功能回到儿童时期慢波。不仅如此,还发现气功可使衰老的生化指标发生逆转。这可能是气功(内丹前段)之所以能延长寿命,甚至返老还童的物质基础〔8〕。

所以,内丹丹法,不仅要探讨生命的奥秘,也要研究生命的机能和物质,生命的元素——精气神的朽败和新生。本文限于篇幅,关于丹法丹诀,当另为文探讨。

  以上《悟真篇》命功中几个问题,说明张伯端主张丹法必须由有为到无为的道理。清悟一子陈士斌以丹法注小说《西游记》,在第九十八回后段说:“真经何以无字?盖无字为顿法,有字为渐法。顿法无为,渐法有为。由渐而顿,由有为而无为,皆真经也。真经不离无字之《河图》,有字之《周易》,故内有成仙了道之奥妙,发明万物本根之奇方也。”在同书一百回结语说:“此书本以金丹至道开示后世,特借玄奘取经故事,宣扬敷衍,明三藏之脱胎成真,由修性而至命;三徒之幻身成真,由修命而尽性。虽各有渐、顿之殊,而成功则一,皆大道也。分而为五,则各成一圣;合而为一,则共成一真,皆太乙金丹也。紫阳真人曰:‘金公本是东家子,送向西邻寄体生。认得喚来归舍养,配将姹女作亲情。’又曰;‘学仙须是学天仙,唯有金丹最的端。二物会时性情合,五行全处虎龙蟠。本因戊己为媒娉,遂使夫妻镇合欢。只候功成朝北阑,九霞光里驾翔鸾。’此‘五圣径回东土成真’之妙也,全部立言,总惟‘合妄悟真’而已。”此论确为画龙点睛,指出内丹家还丹的方法、过程,最高理想境界。

  人体特异功能,每人情况不同,但童真阶段,确有生命活力,道教丹法称归真返璞,即为达此目的。宋《王安石全集》中有《伤仲永》一文,叙述金溪民方仲永,出身农民家庭,未读书,五岁时忽然向父母索笔墨,立即做诗一首,全县传观,共惊奇迹。但他的父亲以此牟利,率其子谒权贵用诗易钱,不培养他学习。十二三岁后,聪明渐尽,和一般人一样了。王安石很为他可惜,认为是后天不学习的原因。实际从内丹角度来解释,人类童年除痴呆外,各有不同程度特异机能,如果把它保持下来,成丹极易。吕洞宾说:“上德者以道全其形,是其纯阳之未破;下德者以术延其命,乃因坎体之已成。盖以下德者,必须假法以迫摄之,法者术也。”清刘一明注《参同契》“上德无为,不以察求,下德为之,其用不休”一段说:“修道有二法:一以道全形之事,一以术延命之事。上德者以道全其形,抱元守一,行无为之道,即可了事;下德者以术延其命,由勉抵安、行有为之道、方能还元。上德下德,身分不一,故其用亦异,但下德到金丹成熟时,亦与上德者同归一途也。弃有为而入无为,由了命而后了性,到得自然之处,则同是一事矣。”

  张伯端的由命入性的丹法观点,自称由《道德经》继承而来, “上德无为而无以为”,性功也;“下德为之而有以为”,命功也。所以他的四传弟子陈致虚在《金丹大要》“道德经总说”一章里讲:“老子之道,即金丹大道也。”

  道教借黄老名义以传教,言必称黄老,所以继承的是非问题,无须深究。但下章要谈到他的丹法源流,所以必须把他的继往开来脉络,先作一番整理介绍,说明他的思想渊源有自,授受系统也就容易突出了。

三、《悟真篇》丹法授受渊源

(一)师承关系——继往部分

1.《行气玉佩铭》与《悟真篇》

《悟真篇》师承最早的是《行气玉佩铭》的内炼方术。出土石刻《行气玉佩铭》,是一个十二面体的小玉柱,上刻有铭文,凡四十五字。每面刻三个字,篆书,九字重文,字体极为规整,与洛阳金村出土的韩国钟铭相类似(现存天津博物馆)。韩钟是周安王二十二年 (公元前三百八十年)制成的,是春秋末期战国初期的古物〔9〕。郭沫若先生认为此铭与韩钟应为同时制造的,也可能是洛阳金村韩墓中同时出土之物。铭文经郭先生译为近代文言如下:

“行气——深则蓄,蓄则伸,伸则下,下则定,定则固,固则萌,萌则长,长则退,退则天,天几舂在上,地几舂在下,顺则生,逆则死〔10〕。”  

闻一多先生《神仙考》一文中,录有此銘的篆体原文,他的译文则与郭先生稍有出入。对深则蓄的深字,原文为“宎”,闻先生译为“居”字;长则退的退字,原文为“■”,闻先生译为“优”字;天几舂在上的几字,原文为“丌”宇,闻先生译为“其”字,其他均与郭先生译文相同〔11〕。

  英国学者李约瑟博士在《道家与道教》一文中,曾经引用此铭,他说:

  “行气——一定要用以下的方法呼吸:呼吸能稳定就能聚集了,聚集以后就扩张了,扩张后就下去了,下去后就安静了,安静后就凝固了,凝固后就出芽了,出芽后就生长了,生长后回去头部就上达头,这样上达天灵盖,下通四肢。顺着这个道理就可以延年,相反的就会死亡〔12〕。

李约瑟博士把它引用在吐纳术部分中。但我们分析铭文含义,它应是内丹丹法的雏形,它的操作方法较行气吐纳更深一步,更进一层。若定它为古代丹法的前身,并非附会。所以我们根据以下几个问题,与导引吐纳作一比较,来探讨它是否古代丹法的初期思想,并分析内丹起源与《悟真篇》丹法系统继承的关系。

本地图片,请重新上传按照闻一多先生所录铭文篆体,气的原文作本地图片,请重新上传,可能是战国时期秦统一文字之前的异体字。但从道教角度来谈这字的发展及含义,则后来变为属于火部“炁”字。道经中用“炁”字作先天气的代号,用“气”字作后天气的代号。在丹经里,精化之炁用炁字,吐纳导引之气用气字,“炁”字实即丹母的同义词。

  《丹阳真人语录》云:“道者何物也?祖炁便是根源。”《性命圭旨》也说:“道者果何谓也,一言以定之,曰炁也。”清闵一得注解《阴符经玄解正义》“禽之制在炁”一句说;此专言炁,此炁何炁?坤元中炁是也。含有真精流珠,其性灵敏。《参同契》不云乎?太阳流珠,常欲去人,卒得金华,转而相因。金华者何?亦指坤元中炁也。”又云:“契文将欲制之,黄芽为根,炁即黄芽也。”

  炁字不见于《说文解字》,若以一个字的区别来证明“炁”即丹之理,似较牵强,但从玉佩铭全文来看,则此字当有特殊意义。《抱朴子·内篇·至理》论行气之妙,凡有关道术的都用炁字,有关呼吸气则用气字,两字用法有明显的区分,则古代行炁法为丹法的前身,此篇颇可说明问题。一九四七年三月《道德杂志》《先炁、后气二者分合之原理》一文讲到:“首重养气,气之所关,本来甚大。不有此气,炁无所含,何以生火?不能生火,水无所孕,何以铸丹?”“按先天为炁,后天为气,宇宙万物,莫非炁所孕育。炁本至清至纯,故能运行不息。人禀阴阳二气以生,此二气虽为后天气,而实原本于先天炁。”此文解释二字意义不同之处更为明析。总之,我们以春秋时期古篆来附会今天丹经用语,证据还不够充足,但结论则是从铭文全体关系来加以肯定的,所以我们以以上理由,推论铭文标题——“行气”二字,用口语来说就是丹法妙用的意思,而非仅讲气功。

  〔蓄〕在行气初步开始,蓄字解为聚气是对的,符合丹法运行步骤。深则蓄的“深”字或“居”字,我们同意闻一多先生的看法,应以“居”字为宜。英国李约瑟博士解作稳定,也是“居”字的意思。南宗白玉蟾说:“修丹口诀,第一是聚气凝神。”凝神即系“稳定”。“蓄则伸”的伸字,应解为“运行”为好,释为“扩张”似不确切。

  〔定〕应解为入静功夫。“伸则下”,指运行后气降丹田,气降才能凝神入静。《参同契》说:“耳目口三宝,闭塞勿发通。真人潜深渊,浮游守规中。”就是守窍入静的方法。

  〔固〕把固字释为凝固是对的,即上述丹法中聚气凝固的第二步过程。《参同契》说:“先液而后凝,号曰黄舆焉。”又说:“卒得金华,转而相因。化为白液,凝而至坚。”即系由液结丹由气成质的变化。黄舆、金华,都是黄芽的同义词。

  〔萌〕郭沬若先生释铭文萌字说:“如草木之萌芽。”很是确切。但郭先生认为它是比喻行气作用,则应商酌。我们认为在丹经中“出芽”系比喻大药将成,所以称作黄芽。在丹经中用黄芽的名词地方很多,例如《参同契》“玄含黄芽,五金之主。”俞琰注:“玄含黄芽者,水中产铅也。”玄是水、即精炁中含有灵药,此为精气神中含芽之喻。又如《悟真篇》“黄芽生处坎离交”。陈致虚注:“坎离之气交会,黄芽自生;龙虎二弦之气相交,金丹自结。”此为精气神中生芽之喻。再如《悟真篇》“铅遇芽生须急采〔13〕”。铅指精炁,精炁已动,时至神知,急采缓烹,为炼丹关键,此为精气神中药生急采之喻。至于采后炼功,则如陈楠《金丹诗》所说:“丹头本是先天气,炼作黄芽发玉英。”未采之前是先天气,凝化后则完全成为黄芽。这是凝炼结果的比喻。从以上丹诀来看,“芽”字为内丹主要成份,如解为气的运用,似觉尚不够深入。

  〔退〕退字原文为“■”字,闻一多先生则释为“优”字,我们认为郭先生释为退字是正确的。郭先生说:“呼出与深入时的径路相反而退进,退到绝顶。”此路径指打通任督两脉,运转河车,引炁逆行,通过三关,上升泥丸(天)之意,丹经术语称为河车运转,坎水逆流。《参同契》曰:“反者道之验。”俞琰注:“退即返也。”

  〔机〕机字原文为“丌”字,郭先生解释说:“铭文两个几字,可读为“其”、也可以读为“机”,应以读机为较适。”闻先生则按篆文释为“其”字,我们同意郭先生的意见。

  铭文:“天几桩在上,地几桩在下。”此机字在丹法上即药生之时。闵一得注《阴符经》“天性人也,人心机也。”一句说;“阳以星宿光明之机下照,是发于天也;阴以龙蛇起陆之机上现,是发于地也。”机就是炼内药时运行的动态,是活子时发动的代称。在炼内丹时,外药周天循环,天几桩,指上鼎泥丸,为外药停留而去矿留金之处;地几桩,指下炉丹田,为外药归炉蓄藏之所。桩即指上鼎下炉的处所。李约瑟博士解为“四肢”,似应商榷。盖丹法以天为鼎,以地为炉,以天地比喻人身部位。天地、炉鼎,都是比喻上下位置,非仅仅是气通八脉的四肢部位。

〔顺、逆〕郭先生译为“顺此行之则生,逆行之则死。”很是确切。生指长寿,死指不能达长生的目的。

  从以上分析来看,此铭文应属早期内炼方法,有些内炼过程与前面所讲《悟真篇》的丹法内容理论一致,当时虽不称内丹而云行气,但内丹的轮廓已具雏形,给后来内炼方法奠定了初步基础。这可能是《悟真篇》内丹思想最早的根源。

  此铭刻制时间约在公元前三八0年,地点在今洛阳,距老子在世以后约晚一百五十年上下,应在三家分晋之前。而周代宝视玉器,《周礼》有司玉器库藏的“典瑞之官”,此铭应属当时珍品,可能是天府所藏。洛阳自平王东迁以后,久为东周首都,此铭刻制年代距平王迁都已有四百年上下,此时首都文化定较各封建列国为高。而老庄出生地点都在中原,活动地区也围绕洛阳附近各地,所以此处内炼长生思想必早已存在。且与燕齐海域的神仙、服食等思想应比较有一更高的境界,而与老庄思想,互为影响,所以此铭文有系统和具体的内炁炼养方法,并不奇怪。铭文未记载作者,似此种方术早已流传,非个人所独创。总之,以此实物来说,这是古代很早流行的内炼方法,文字虽极简单,但轮廓和进程很和《悟真篇》丹法理论相近,所以我们认为这应是《悟真篇》丹法理论最早的渊源。

  2.《悟真篇》与《阴符经》、《道德经》

  《悟真篇》继承《阴符经》、《道德经》是第二第三师承关系。从道教经典来讲,上述出土古文物的内炼方法还不算早,道教尊奉黄老,内丹经典认为都是黄老所传,所以《悟真篇》叙述授受渊源,先称黄老。绝句第五十八说:“阴符宝字逾三百,道德灵文满五千。今古上仙无限数,尽于此处达真诠。”自认为是继承黄老丹法的正统。

  元道士陈观吾在他讲内丹的著作《金丹大要》一书开篇一段即说:“金丹之道,黃帝修之而登云天,老君修之而为教祖,求于册者,当以《阴符》、《道德》为祖,《金碧》、《参同》次之。自河上公五传而至伯阳真人,诸老辈枝分派接,丹经妙诀,散满人间。惟紫阳《悟真篇》颇详,又得无名子诸公引而明之。”这是说内丹传授渊源系统,上要是黄帝——老子——河上公——魏伯阳——张紫阳,他们的著作都是内丹丹法的重要经典,而且像大树和川流一样,枝分派接,源远流长。陈致虚是元代将钟吕金丹派南北宗合并于全真教的一个承先启后人物,他从道教角度论内丹源流,指出张紫阳《悟真篇》总结前人丹法的成就,是有一定的代表性的。

  道教既以《阴符经》、《道德经》为内丹祖书,我们为了尊重《悟真篇》原书意旨,假定两经俱为丹法的最早经典,并沿着它们的内在联系,作为一个完整的授受系统,来说明《悟真篇》上有所本,下有所授,渊源经络,一脉相传的发展过程。以下就作者的主张和观点,略加论列:

  (1)《悟真篇》与《阴符经》的关系。黄帝这个人,本是传说中的人物,但在道教中是很受尊崇的。他的著作在《汉书·艺文志》录有《黄帝四经》《黄帝铭》《黄帝君臣》《杂黄帝》等书,但均已无存,也并没有《阴符经》的记载。《黄帝阴符经》是唐朝道土李筌发现的,自称得于石壁之中,有封识文字说:“上清道士寇谦之藏诸名山,用传同好。”清姚际恒《古今伪书考》认为是寇谦之伪作,宋朱熹说恐是李筌所为。宋俞琰《席上腐谈》卷下说:“《黄帝阴符经》,《黄帝素问》,邵康节以为战国时书,托黄帝之名而为之也。”邵康节《皇极经世》中说:“素问阴符,七国时书也”。

  我们认为邵康节的说法很有道理。宋朱熹说:“黄帝聪明神圣,得之于天,其于天下之理,无所不知;天下之事,无所不能。上而天地阴阳造化发育之原,下而保神炼气愈疾行年之术,以至其间庶物万事之理,巨细精粗,莫不洞然于胸次。是以其言有及之者,而世之言此者,因自托焉,以神其说于后世。至于战国之时,方术之士,遂笔之于书,以相传授耳〔14〕。”黄帝这形象,是一个古代学术的象征体,是古时社会上发明创造成就的代表体,所以后人说他无所不能无所不知。即使《阴符经》是后人托名著作的,但其内容保存了不少古代炼内丹的思想,则决不只是后代一个人所能伪造的。证以《玉佩铭》的内炼法诀,足可说明。而且以后流传到汉代,作为《参同契》丹法的依据,是非常可信的。宋诗人陆游有诗曰:“存神止虑自长年,黄老遗书汉尚传。妙语虽传人不省,却从丹灶觅神仙。”诗后自注说:“汉武帝赐平津侯诏曰;君其存精神止念虑,辅助医药以自持。疑出黄老遗书,在汉尚传也。”存神止虑,概括内炼要旨。《阴符经》曰:“至静之道,律历所不能契。”从内在联系来看,《悟真篇》以《阴符经》为祖书,渊源有自,无须置疑。所以我们就《悟真篇》的内容,与《阴符经》略作比较:

  《悟真篇》绝句第五十七:“三才相盗及其时,道德神仙隐此机。万化既安诸虑息,百骸俱理证无为。”这是发挥《阴符经》 “天地万物之盗,万物人之盗,人万物之盗,三盗既宜,三才乃安”一段意义。盗是取得的意思。正取叫取,不正取叫盗。在丹法上,顺行称取,逆行叫盗。《阴符经》说的三才即天地人,丹法是天地与人互相盗取,天地盗取是顺行,人盗取是逆行。《悟真篇》继承道教精神,企图扭转自然发展规律,想达到“一粒灵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的境地,所以强调逆行。天地人之外三才又指精气神,闵一得《阴符经玄解正义》解释“三才乃安”一句说:“精充则气充,气充则神充,神充精乃足。”所以盗的含义,在丹法上实即是采取药物而已。《阴符经》又接上段说:“故曰:食其时,百骸理;动其机,万化安。”这是绝句后两句的根据,经文“时”和“机”是同义,这是一个并列句。炼精化炁阶段,其机在候活子时以为采取之功;炼炁化神时,其机在候正子时以为锻炼之准。锻炼以后,身心大定,寂然不动,大地皆春,此时万化既安,诸虑尽息,百骸俱理,进入性功。此即陆游诗内所称:“存神止虑。”亦即契《阴符》之作用,寓《道德》之自然,由了命而了性之理,所以《悟真篇》的丹法,许多地方是就《阴符经》的内容加以发挥,从这一首绝句就可以窥见一斑。

  《悟真篇》依据经文,强调 “机”字,如绝句第三十八:“天地盈虚自有时,审能消息始知机。”第六十:“了了心猿方寸机,三千功行与天齐。”都和《阴符经》内容机字有关,绝句第三十八是强调时和机,与绝句第五十七相同,是指活子时;绝句第六十是强调以心役机,则能成丹。前一首见上文解释,后一首则与经文“心生于物,死于物,机在目”有关。盖心假目为用,以目观“机”,不为物所干扰,始得真机。这和《吕祖百字碑》:“真常须应物,应物要不迷。”意思相同。盖神藏于心,发于二目,神附于目而内视,得时而动,得机而采,不被外物所迷,元神自能专一,这叫“心目同用”的功夫。后来机宇成为丹法的专用术语。宋周敦颐解释“机”字说:“动而未形在有无之间者曰机〔15〕。”丹经指此为药生的时间,也指火候的应用。所以《阴符经》内反复又说:“其盗机也,天下莫能见,莫能知,君子得之固躬,小人得之轻命。”即明指盗机即逆行成仙的道理。何以说小人得之轻命呢?《悟真篇》绝句第二十四:“火生于木本藏锋,不会钻研莫强攻。祸发总因斯害己,要须制伏觅金公。”这是发挥《阴符经》“火生于木,祸发必克”的含义。上文我们引《悟真篇》绝句“了了心猿三寸机”一首,指出系以心役物,以目御机。但人心本静,如木之本,而木能生火,即喻感物而动。如果钻木取火,用不如法,后天欲动,烧却本真,即“祸发总因斯害己”之意。经文只讲祸发必克,但如何制伏,并未明说。《悟真篇》则指出应觅“金公”,金公为铅的隐语,即以铅制汞以水定火之意。水火互用,大丹可凝,这是《悟真篇》祖述《阴符经》的目的。

  对《阴符经》有不同的许多解释,但我们比较两者内容,指出渊源所自,而两书内在的密切关系,也就极其明确了。

  2)悟真篇与《道德经》的关系。钟吕金丹派,以《道德经》为丹经祖书,而老子《道德经》中,语言极其概括抽象。故儒释道三家,对《道德经》各有不同的解释,各取所需。而经文内容,又多修养内炼思想。故元陈致虚《金丹大要》内《道德经》总论一章说:“老子之道,即金丹大道也。”“如恍惚中有象有物,杳冥中有精有信,此皆指大道,显露玄机者也。经内隐八十余异名,如众甫、神器、玄牝、橐籥之类。盖深注意于道,使后人从是而悟,因悟而入,因入而有为,有为者即金丹也。”这些话代表了钟吕金丹派的见解。但《道德经》虽系讲玄理,《悟真篇》则将玄理化成丹诀丹法,亦即丹法家所称既有渊源,复加自悟,发挥奥义,自成一家。兹比较两经内容如下:

  《悟真篇》绝句第三十九:“要得谷神长不死,须凭玄牝立根基。真精既返黄金室,一颗灵光永不离。”张伯端所指玄牝,清刘一明《悟真直指》解释说:“谷神之动静,即玄牝之门也。这个门在人身为四大不着之处,天地之正中,虚悬一穴,开闔有时,动静自然,号之曰玄关一窍,又号之曰众妙之门。玄牝之门,是为天地之根,盗机妙用,须从此处立基。”他这意思是说玄牝即丹法所指玄关一窍。张伯端《金丹四百字》说:“此窍非凡窍,乾坤共合成。名为神气穴,内有坎离精。”说明这一窍是结丹之处。而谷神则是结丹的药物。刘一明指为真一之精的别名,实际就是丹母。他在注释中又说:“谷神、真精、灵光,仍是一个物事,不过就已成未成分别言之”。按他的解释推论,黄金室与玄牝自亦是同义之辞,都指盗机之后,采药归炉,加以锻炼之意。但玄牝地点,河上公注为口鼻。《悟真篇》则反对这种说法。绝句第四十:“玄牝之门世罕知,休将口鼻妄施为。饶他吐纳经千载,怎得金乌搦兔儿。”则反复说明结丹处所的重要性,不要被河上公注释所误。

  《悟真篇》绝句第十说:“虚心实腹义俱深,只为虚心要识心。不若炼丹先实腹,且教收取满堂金。”这是发挥《道德经》第三章:“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河上公注:“虚心是除嗜欲,去乱烦,实腹是怀道抱一守五神也。”诗中的满堂金,指金丹而言。清仇兆鳌《悟真篇注》“虚心是性功上事,实腹是命功上事,应先炼铅实腹,再行抱一之法以虚心。”这是说先实腹再虚心。实腹,指炼气筑基,守丹田,结丹母;虛心,指凝神入静,扫除万虑,达到万化既安百骸俱理境界,这也符合张伯端先命功后性功的主张。

  以上两书內容比较,仅举以上二例,以便窥见一斑。实际  在道教丹法上,认为《阴符经》、《道德经》、《悟真篇》三书内容是一致的。陈致虚在《悟真四注》绝句五十八注内说:“《阴符》、《道德》、《悟真》,三书同一事也。”

  两书文字古奥简括,领会各有不同。清朱元育在《参同契阐幽》中说:《阴符》《道德》两经,垂示真诠,然其书乃直指归根复命至真之要道,尚未落丹经诸名相也。魏伯阳建立火候药物诸名词。”又在《悟真篇阐幽》说:“此书源头出自《阴符》、《道德》两经,其作用则略仿《参同契》。大抵是恐泄天机,不敢直说。故有药物、炉鼎、火候之法象,有乾坤、坎离、龙虎、铅汞之寓言。”

  大抵内丹丹经,都引用《阴符经》、《道德经》以表示自己为黄老正宗,学有所本。至于两书是否讲丹法呢?各家《道藏》看法不同。本文重点谈《悟真篇》丹法渊源,既然作者自称师承出自黄老,我们也就尊重作者原意,从三书在丹法上的内在联系中摘出以上几个重点来,说明本篇源流分明,师承有自,是一脉相传而来的。

  本来古代道经,言简意賅,各家注解者可以各取所需,作为自己著作的根据。《悟真篇》尊黄老之古经,借教主之声望,取抽象之文章,作具体之解释。既表示师传之渊源,又可以启后学之信仰。一千年来,道教谈内丹的都认为它是承前启后继往开来的著作,并尊为规范,成为南北两宗同尊之祖经,这种成就,实在不是偶然的。

  3.《悟真篇》直接继承《参同契》。关于《阴符》、《道德》两经,词句简奥,含义深邃,虽寓丹法之旨,末落名相之中,并非系统地完备地讲述丹法。而系统谈丹法的著作,应以《参同契》为最早最完备的经典。《悟真篇》也是用它作为主要的依据。

  张伯端既尊《阴符》、《道德》为内丹祖书,又依据《参同契》内容加以发挥,并袭用其内外丹通用的术语,来阐发丹法的奥旨,所以两经授受渊源,最为密切。

但作者对自己使用《参同契》的术语,也担心会将读者引入迷途,所以在《悟真篇》“读参同契歌”中,列举书内所用“两仪、四象、八卦、乾坤、吉凶、悔吝等卦象爻辞后,总括一句说:“百姓日用不知,圣人能究本源,顾易道妙尽乾坤之理,遂托象于斯文。”这是告诉读者,术语都是托象,就是用卦象作比喻,不要拘泥在这形式上面,而是悟出它内蕴的真诀。所以在此歌中又进一步说:“犹设象以指意,悟真意则象捐,达者惟简惟易,迷者愈惑愈繁,故修真之士读《参同契》者,不在乎泥象执文。”这更明确地告诉读者,“象”只是一种比喻,必须透过形式而悟其内涵真意,才能掌握内丹丹法。这也就是作者把他所著丹经命名为《悟真篇》的原因。

1)《参同契》的作者及其时代

  《参同契》著者魏伯阳,会稽上虞人,名翱,别号云牙子。在晋葛洪《神仙传》中,记载他入山作神丹,服后成仙的故事。又记他著《参同契》、《五行相类》凡三卷,似把他列成烧炼丹药的方士一类人物。

  后蜀彭晓《参同契分章通真义序》说:“世袭簪裾,惟公不仕。修真潜默,养志虚无。博赡文词,通诸纬候。恬淡守素,唯道是从。每视軒裳,如糠粃焉。不知师授谁氏,得古文《龙虎经》,尽获妙旨。乃约《周易》撰《参同契》三篇,……所述多以寓言借事,隐显异文。密示青州徐从事,徐乃隐名而注之。至后汉孝桓帝时,公复传授与同郡淳于叔通,遂行于世。”《历世神仙体道通鉴》记载与上文相同,但结语说:“《参同契》二卷,其说似解《周易》,其实假借爻象,以论作丹之意。”则认为它是炼内丹的祖书。

  关于魏伯阳的身世,历代正史及典籍中很少记载,除上述材料外,《参同契》书中尚有“自序篇”,简单叙述了自己的身世和心情。他说:“郐国鄙夫,幽谷朽生,挟怀朴素,不乐权荣。栖迟鄙陋,忽略利名,执守恬淡,希时安宁。宴然闲居,乃撰斯文。”

  他是会稽人,但他不肯直说,却用“郐国”来暗示,郐字拆开是“会邑”,隐寓会稽地方。他说自己是“幽谷朽生”,是自称隐居山谷中,似朽木不可雕的闲人。他自述内心朴素,不喜名利,中怀恬淡,所以退隐。但也盼社会安宁,所以埋头写作,欲罢不能。这是自己心境的写照,也是著此书的动机。

作者生卒年月,虽资料缺乏,但按照彭晓所记时代,系在桓帝以前。此时国势衰微,宦官外戚专权。《参同契》虽与《太平经》同时,但《太平经》大部分为民间著作,教义广泛,语言朴素。既非成于一时一地一人之手,又限于时代,因而有不少宗教迷信及維护封建统治阶级利益的思想。但主要是指摘不平,寻求生路。内容很多地方反对恃强凌弱和享受特权,反映了当时受剥削受压迫的群众的痛苦,表示出对贫穷者及弱者的同情。这些教义当时代表了劳动人民的呼声,起了积极的作用,成为黄巾起义的先声。而四川三张,也借此经经义,改革社会的组织,以平衡阶级矛盾,此经涵义是奋发有为的。与此同时,《参同契》作者则是世袭簪缨的人,对当时社会动乱颇致不满,又不能力挽狂澜,于是消极遁世,退隐山谷,埋首著作,与世隔绝。其自序中有“委时去害,与鬼为邻”的话,虽系暗示作者是魏姓,但也籍此抒发内的心积郁。所以如果仅认其纯为炼丹方士,似亦为臆测之词。但《太平经》来自民间,尊奉者立教授徒,组织起义,有教义,有组织,有行动,已初具道教规模,成为开创宗教的基础;而魏伯阳则出身土族,避乱退隐,专研丹术,与世隔绝,因此《参同契》与《太平经》的性质及作用,教义与丹法未可相提并论,但魏伯阳在《参同契自序篇》里,表示了写此书时的心情:

“文字郑重说,世人不熟思。寻度其源流,幽明本共居。窃为贤者谈,曷敢轻为书。结舌欲不语, 绝道获罪诛。写情著竹帛,又恐泄天符。犹豫增叹息,俯仰辄思虑。陶冶有法度,未忍悉陈敷。略述其纪纲,枝条见扶疎。”

  这一段,可以看出他当时苦闷仿徨的心境。他研究丹法,心有所得,但惧天罚,惧人祸,既不肯自己珍秘,又恐全泄灵机。于是用繁多的比喻,深晦的语言,创立了丹经一种特殊文体。而且在当时文网密布之下,也不愿广作宣传。于是隐姓埋名,故作哑谜,秘母言子,舍本逐末,以略示丹法的途径。在上面诗中,已说明欲罢不能的心境,藏头露尾的苦心。他是搞内丹方术的方士,无意创教,自然同创教的人不能对比,但他在道教丹法丹诀上,却奠定了他不朽的事业,在养生保健方面也作了卓越的贡献。

  他在“自序篇”结尾说:

  “委时去害,与鬼为邻。百世一下,遨游人间。汤遭阨际,水旱隔并。”

  宋俞琰在《参同契发挥》解释这几句话说:“委与鬼乘,魏字也;百世一下加人字,伯字也;汤遭旱灾无水加际边‘阝’,阳字也。这更说明这书写完时,是没有署名,而著者的名字,是后人加上的。为什么当时连姓名也用隐语呢?盖畏讥惧谗,不得不这样隐姓埋名。不但对身世、对姓名隐晦,就是《参同契》书中所用三种比喻,大易、黄老、炉火,对于丹法都是用的隐喻手法,借三者之形式,写内蕴之丹诀。因其词意隐晦,读时很像猜谜。但道教中人,于经典之外,另传口诀,使用简易语言,点破其中诀窍。凡属关键性的操作方法,均系师徒口口相传,不落文字,而且非常慎重,不肯轻谈。此种禁戒与《参同契》“窃为贤者谈,曷敢轻为书。写情著竹帛,又恐泄天符”的话有关。所以《参同契》在隋唐以前,传者较少。

  至于怎样在书中用大易、黄老、炉火作炼丹方法的比喻呢?我们想在下面略加解释。

  (2)《参同契》丹法的内容

  第一,《参同契》假借易象作丹法比喻。宋朱熹在所著《周易参同契考异》里说:“《参同契》书名意义,即参为杂,同为通,契为合。”认为与周易之理混杂意通而义合。这是儒家独尊周易的解释。实际魏伯阳不过借《易经》的形式讲丹法的内容,他的易学是根据西汉宣帝时京房易,用纳甲方法把卦象与五行结合起来,以阐明易理的象数。在《参同契》“三相类”小序中解释《参同契》三宇的意义说:“三相者:一相大易性情;二相黄老之术;三相炉火之事。三道由一,故名三相类。”

  魏伯阳为什么选择《周易》象作为丹法的比喻呢?这也是在两汉时期,《周易》已被社会上重视,阴阳五行学说非常盛行,所以他采用了易卦的外形,运用了纳甲方法,把八卦和五行结合起来,以加强自己著作的神秘性。他说明这理由时说:

  “若夫至圣,不过伏羲,始画八卦,效法天地;文王帝之宗,循而演爻辞。夫子庶圣雄,十翼以辅之。三君天所挺,迭兴更御时。”

  伏羲、周文王、孔子三位圣人,既依次以易象说明天地的奥秘,因此自己也继承易经象数之理,来作为推论丹法的依据。但他的讲义理、讲象数,都是丹法的比喻,并不是探讨易经哲理的。

第二,《参同契》以黄老著作为自己的理论的依据。《三相类》中说:“大易性情,各如其度。黄老用究,较而可御。炉火之事,真有所据。三道由一,俱出径路。”按他的解释,大易者,丹法外形也;黄老者,丹法理论根据也;炉火者,丹法道术也。三者同参,归于真一,所以书名叫《参同契》,而以黄老著作为理论根据。

在魏伯阳自序中谈到黄老,他说:“引内养性,黄老自然。含德之厚,归根返元。近在我心,不离己身。抱一毋舍,可以长存。”此处发挥老子道法自然的道理。清朱元育注释说:“养性,养祖性也,即上德也。学人若洞明此性,即可以归根复命,返本还原。祖性一体,分为两用,便是身心,必须守中抱一,则长生久视之道得矣。”都是引用《道德经》内容,可以说明作者发挥《道德经》的地方不少。

第三,《参同契》使用炉火的比喻阐明内丹的内炼方法。《参同契》除引用《周易》、黄老外,更将天地日月等自然现象作为人身系小天地的比喻,并用外丹炉火烧炼的术语比喻内丹的炼法。把人身比做外丹所用的鼎炉,以身中精气为药物,以神为运用的火候,使精气神凝聚不散而结为金丹。因此外丹所用的术语如:药物、铅汞、丹砂、火候、水火等,都被借用为内炼丹法的词语。

  他全书大部分谈的是内炼方法的丹术丹诀,例如在“性命归元章”说:

  “九还七返,八归九居。男白女赤,金火相拘。则水定火,五行之初。道之形象,真乙难图。”

  他这一段主要说炼丹的药是“金”和“火”,相拘是互相制约,互相配合。“金”是先天药的代号,“火”是元神的代号。“则水定火”就是使水火互相凝结到一起。“五行之初”是说这是五行里最基本的东西,把这些配合一起,成为金丹。这是用外丹炉火的术语,来讲内丹操作方法的实例,这种隐喻的方法,为以后丹鼎派开一先河,后来属于内丹丹法著作,大部分所用术语是由《参同契》来的。

  道教经典,浩如烟海,范围广泛,内容繁多,丹经仅为道术的一部分,自不能以偏概全,认为它是道教中心。但道教认为它是长生阶梯,所以置于公开传教之外,而将其宗教化神秘化,并将人身比附宇宙,主张天人合一,建立了一种神秘性的生命哲学,并认为是不传之秘。张伯瑞继承《参同契》丹法,并得到口授心传,袭用了《参同契》的内容及术语,写出自己炼功心得。但相距九百多年,沧桑变迁,道术发展,自不能墨守成规,停滞不变,后者胜于前者,是必然发展的规律,所以《悟真篇》的丹法丹诀,当然比《参同契》更明显更完备。我们将两书内容提出下列三点稍作比较,来说明后者对前者加以发展的情况。

  3)《悟真篇》进一步明确并发挥《参同契》的丹诀。

  第一、《悟真篇》确定《参同契》是内炼丹法,反对烧炼和服食。因为《参同契》用语过于抽象,所以外丹家解为烧炼,选药草者解为服食。《悟真篇》为了确定丹法性质,指出这些理解都是歧途。律诗第八说:“休炼三黄及四神,若寻众草更非真。阴阳得类方交感,二八相当自合亲。潭底日红阴怪灭,山头月白药苗新。时人要识真铅汞,不是凡砂及水银。”这说明内丹既非烧炼,也与服食不同。又明确指出来:“咽津纳气是人行,有药方能造化生。鼎内若无真种子,犹将水火煮空铛。”指出咽津液、吐纳术也都不是内丹。但为什么有一部分丹法炼士把《参同契》解为烧炼呢?就是因为《参同契》把“药”字用“金”来代替。纳甲方法是包括五行的,金生水,金为先天精的代号,水为后天精的代号。《参同契》讲金水配合凝炼说:“以金为堤防,水入乃优游,金计有十五,水数亦如之。”“金来归性初,乃得称还丹。”“金以砂为主,禀和于水银。变化由其真,始终自相因,”“金入于猛火,色不夺精光。”“巨胜尚延年,还丹可入口。金性不败朽,故为万物宝。术士伏食之,寿命得长久。”因为这个代号不明显,所以外丹说内丹说,两者争论不休。《悟真篇》则大部分用铅代药物,而与汞并提,虽仍是外丹名词,但不致引起误会了。铅是什么?《悟真篇》绝句六:“调和铅汞要成丹,大小无伤两国全。若问真铅是何物,蟾光终日照西川。”蟾光系元精的代称,西川是丹田的位置,这是针对《参同契》迷离惝恍的艰深术语,加以显解,但碍于教规限制,又不能明言,不过已明确指出《参同契》是讲内炼的,不是烧炼,也不是服食。

  第二、内炼的药物,非金水实物,也非黑铅及水银,那么究竟是什么,从什么地方采取 ?《参同契》未加详细说明,《悟真篇》明指药物是自身所有,绝句七:“未炼还丹莫入山,山中内外尽非铅。此般至宝家家有,自是愚人识不全。”家家有即是自身所有,这就是药的来源。这是在使用代号上比《参同契》更进一步,更明确一层。药在什么地方呢?《参同契》未提,《悟真篇》则说:“要知产药川源处,只在西南是本乡。铅遇芽生须急采,金逢望后不堪尝。”铅金并提,明确它们同是药物的代号,这在研究丹法上,就不会再误会为外丹炼法了。还有,《参同契》称先天精气为水,元神为水银。《悟真篇》则将这些名词加以统一,在并列时也明示为同义词。如律诗第六:“好把真铅着意寻,莫教容易度光阴。但将地魄擒朱汞,自有天魂制水金。”地魄即真炁,制心制意;天魂即元神,制肾制铅。于是金木交井,水火既济,而全丹凝结完成了。这就明确了药物的性质。

  第三、积极奋斗的精神,坚持不拔的信心。是《悟真篇》与《参同契》不同的。《参同契》代表了士族没落阶级失意的情绪,退隐避乱,与世隔绝,恬淡自处,纯任自然。张紫阳则在丹法上信心坚定,不同意魏伯阳的处世态度,虽同为士族,但对人生观各有见地,张伯端反对隐遁的办法。律诗第五首中说:“须知大隐居廛市,何必深山学静孤。”他对丹法成功的信心很足,诗中说:“已知寿永齐天地,烦恼无由更上心。”他的丹法是充满道教扭转天地规律,支配自然法则的积极精神的。他说:“大药修之有易难,也知由我也由天”。进一步更说:“药逢气类方成象,道在希夷合自然。一粒灵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这种精神,是道教积极逆转乾坤精神的体现,这精神是魏伯阳所缺乏的。原因是两人遭遇不同,而魏仅是修炼的方士,张伯端生在他九百年以后,继承了东汉以来宗教中逆修成丹的信仰,扭转天地规律的魄力,一种宗教性的生命哲学已逐渐定型。所以对内丹丹法的态度,当然比魏伯阳方士思想更高一层。而张伯端这种气魄和信心,也就给南宗的丹法思想奠定了初步基础。这也说明道教内丹思想并非逃避现实而是重视现实,想跳出现实而就肉体炼养,最后进入更高的无形无质的理想境界。

  4.《悟真篇》与陈抟《无极图》、《先天图》

  《悟真篇》第五个师承是陈抟的丹法思想。陈抟,五代末北宋初的道士,字图南,又号扶摇子,毫州真源人,曾在华山修道,宋太宗赐号希夷先生。著有《无极图》,刻于华山石崖之上;又著有《先天图》及《指玄篇八十一诗》。 (今佚)

  《先天图》传至邵雍 (康节)演化为周易象数体系,著有《皇极经世》。

  《无极图》传至周敦颐(濂溪)演化为太极图,著有《太极图说》。

  宋朱熹在《周易参同契考异》中说:“伯阳《参同契》,恐希夷之学,有些是源流。”又说:“邵子发明《先天图》,图传自希夷,希夷又自有所传。盖方士技术,用以修炼,《参同契》所言是也。”

  清胡渭《易图明辩》说:“自种放之后,儒者受此图,皆有所变通恢廓,而非复希夷之旧。唯蜀之隐者,得其本真,私相授受,以为丹家之要诀,蔑叟篱翁之徒是也。故虽朱子之博洽,而必属蔡季通入蜀求之,盖即酷爱《参同契》之意。”同书载:“或问朱子谓希夷之学源出《参同契》,何以知之乎?曰:“即其阴阳盛衰之数,以推晦朔弦望之气,而知其理有符合符节者矣。”“盖望夕日东月西,坎离易位,其黑中白点即是阳光;白中黑点即是阴魄,东西正对,交往于中:此二用之所以纳戊己也。举《参同》千言万语之玄妙,而括之于一图,微而著,约而赅,丹家安得不私之以为墨宝,而肯说出示人耶?”

  陈抟生于五代,至 九八六年卒。张伯端生于九八七年,卒于一0八二年。从年代来看,则张出生第二年,陈抟即已谢世。但以陈抟当时声望,交游吕洞宾等仙人高士;又受周世宗、宋太宗的尊礼,张伯端必已私淑。但以生不同时,未及亲炙,不过从《悟真篇》中内丹理论来看,却颇受陈抟一派的影响。而陈抟传人如邵康节、周濂溪,又均同一时代,耳目所及,必有所闻。且朱彝尊《太极图授受考》说:“陈抟居华山,曾以《无极图》刻诸石为圜者:四位,五行,其中自下而上,初一曰:‘玄牝之门。’次二曰:‘炼精化气,炼气化神。’次三曰:‘五行定位,五气朝元。’次四:‘阴阳配合,曰取坎填离。’最上曰:‘炼炁还虛,复归无极。’故谓之《无极图》。”依此所记图形,实寓丹法次序,其初一系示炼丹穴位,初二至次图示炼丹进程,最上示炼丹成就。比《参同契》丹法系统较清,步骤较明,《悟真篇》即根据此图丹意,将《参同契》丹诀融会贯通于书中。所以张伯端的丹法除师承《参同契》以外,又受陈抟影响较大。而《授受考》结尾说:“相传抟受之吕岩,岩受之于钟离权,权得其说于魏伯阳〔16〕。”按这一说,则陈与钟吕更是直接渊源了。

  《悟真篇》绝句第十一:“梦谒西华到九天,真人授我《指玄篇》。其中简易无多语,只是教人炼汞铅。”这一首虽是游仙诗的体裁,但所指西华似是暗指西岳华山,是陈抟修道的地方;所授《指玄篇》,是陈抟的丹法著作。所以此诗虽托为梦游,实际暗示自己师承,词意是很明显的。清陶素耜认为此诗“西华”系指西华夫人;朱元育说西华指西蜀,真人指刘海蟾,均属牵强。所以我们认为,这一首是他自述与陈抟的继承渊源和精神相通的关系,是比较恰当的。

  从《参同契》至《悟真篇》九百年之间,《先天图》及《无极图》是继魏伯阳系统推进丹法前进一大步的重要著作,不仅影响宋明理学,而且更给予张伯端丹法思想以极大启发。

  5、张伯端的直接师承

  张伯端虽属钟吕金丹派,但从与陈抟关系来看,与吕洞宾并无直接渊源,将其列入钟吕系统,是门弟子等由刘海蟾关系上溯师承而尊奉为师祖的。

  在《陆彦孚序》内谈到张的师传说:“先公帅秦,阳平王箴在幕府,因言其兄仲熙先生学道,遇海蟾得金丹之术。冲熙谓举世道人无能达此者,独张平叔知之。”后传说张伯端于已酉岁遇仙师,得大道,其师即系刘海蟾,与王箴所谈相符。海蟾为吕洞宾弟子,吕为钟离权弟子,则张伯端应是钟吕金丹派嫡系。

  全真教《甘水仙源录》记载钟吕传授系统是:东华帝君 ——钟离权——吕洞宾——刘海蟾——下面并列张紫阳、王重阳、董凝阳

  海蟾三大弟子称为三阳,张伯端与王重阳并列,同为吕祖传人。

  至于以后北宗鼎盛,凌驾南宗而上之,至元陈观吾提出两宗合并主张,以上师承系统又随祀典而变化,变化的祀典次序及过程拟在后章详述。

(二)所传弟子——开来部分

  张伯端所传弟子,有四个系统。《悟真篇后序》说:“伯端向已酉岁于成都遇师,传授丹法。自后三传于人,三遭祸患。忆师之所戒云:‘异日有与汝解缰脱锁者,当宜授之。余不许尔。’”后来伯端遭遇危难,黥窜邠州,得遇石泰援助,同诣邠守,一见获免,遂遵昔日师教,传以大法。宋崇宁丙戌,僧人薛道光到郡县听讲佛事,遇石泰于缝纫肆中,谈话间知道石泰是张伯端的弟子,就拜师受学,传得口诀,改道装,游都市。后将大法传于陈楠,陈传白玉蟾,白传彭耜,是南宗第一系统。

  据陈达灵《紫阳真人悟真篇注疏》记载,张伯端除传石泰外,还传授刘永年,刘传翁葆光,别号无名子,这是南宗第二系统〔17〕。

此外有北宗宋德方三传弟子赵缘督,又得石泰真传,再传于陈致虚,这是南宗第三系统。

在以上三个系统外,还有天台紫阳派。据紫阳派自称,系北宋太宗雍熙年间(990)由张伯端在台州府天台县流传下来的。道派世系排行留有:“陵源觉海静,宝月性天明,随景无华谷,得符瑞黍清”等六十个宇。但如果张伯端生于九八七年确实的话,则此时还是幼儿,没有创立教派的可能。或者是道众为了尊崇教祖,故示神异,就将时间前移了。又按《历世真仙体道通鉴》记载,张伯端在四川陕西等地云游的时间较长,并称其得道巴蜀,传道秦陇,羽化广南,并未涉及在天台出家为道士的事情。陆彦孚所记伯端事迹中,也没有提过。因此推测可能是弟子辈私淑教祖,成立教派,自行创立的。紫阳派后来并入全真教中,属于全真南宗,但以清修为主,应属于南宗第四系统。

《悟真篇》与南北宗

(一)两宗形成过程

  北宗 ——内丹由唐五代以后,逐步受到重视,钟吕金丹派地位渐高,尤其是在辽金元长期统治的北方,兵荒马乱,颠沛流离,道教信徒,处境艰苦,因而苦行励志,潜晦韬光,于求得长生久视之中,怀仁民济世之志,所以他们的修炼方法:求自力,尚苦行,形成北宗宗风。北宗教祖王重阳著立教十五论(住庵、云游、学书、合药、盖造、合道伴、打坐、降心、炼性、匹配五气、混性命、论圣道、超三界、养身、离凡世)都表现出以外体勤劳,内心静养来求得真道的纯朴宗风,而且不追求形式,以炼性为重点,严格要求自己,以适应北方特殊环境,所传养生口诀有:“静处炼气,闹处炼神。”“黑云散尽月偏明,照耀尘裳灭有情。烦恼不生全妙理,是非去彻出深坑〔18〕。”都是总结修道时对付环境的经验。“真常须应物,应物要不迷。不迷性自住,性住气自回。气回丹自结,壶中配坎离。”(吕祖百字碑)所指“应物”“不迷”,也都是全真教丹派的灵活宗风。虽后来金元统治者想推崇全真教以笼络汉民族,地位逐步提高,但北宗的朴素宗风清修传统,则一直保持,并无改变。

  南宗——南宗虽以张伯端为教祖,但实际是南宋时期在南方发展起来的。石泰(10221158)得张伯端真传时虽在陕西邠州,但石泰为常州人,行道时期已在高宗建炎之后。薛道光(10781191)四川阆州人(一说为陕府人)。陈楠,惠州人。白玉蟾(11941229),琼州人。都在长江以南,时期始于南渡之后,这时北方已长期沦陷于异族统治之下,而南宋还在杭州偏安,诗人林升咏那时首都临安的情况是:“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自1132年定都到1276年德祐二年元军入杭,一百五十年间,迄未衰歇,虽系偏安,未遭兵燹,生活胜于北方。又因南北长期隔绝,北方与南方道教并无联系,钟吕金丹派各自发展。南方另一教统龙虎山正一教,重科仪,尚符箓,与内丹系统不同,也互相对峙。当时南宗道士,有一部分遂主张练内丹心法、财、侣、地,都须齐备,方能成功,所以必须寻得大力者支持。于是常以富贵之家为传教对象,与北宗励志苦修的风尚不同。因此虽同属钟吕金丹派,但际会不同,环境各异,立教传徒,各自发展;丹诀丹法,各秉师传,因而这一派在金丹派里称为南宗,以示与北方全真教有所区别。

  在丹法丹诀方面,南宗也有两个系统,依上节四个传授系统来分,第一、四系统为清修派,二、三系统为阴阳派。

  《悟真篇》本系清修丹法,亦道亦禅,先命后性,在第二章已经叙述。不仅《悟真篇》是这样,张伯端其他作品如《金丹四百字》,及弟子王邦叔所辑《玉清金笥青华秘文金宝内炼丹诀》都是主张“神为主,气为用、精为基”,“以精气合药,以神运药,以意炼药,意生于神,为神之用”等清修炼法。

  南宗五祖中继承《悟真篇》传统清修炼法,即上述第一系统,如二祖石泰的《还源篇》讲:“气是形中命,心为性内神,能知神气穴,即是得仙人。”“只寻身内药,不用检丹书〔19〕。”四祖陈泥丸的《泥洹集》“金丹诗诀”五十七:“大药须凭神气精,采来一处结交成。丹头只是先天炁,炼作黄芽发玉英。”诗诀十五又说:“莫向肾中求造化,却从心里觅先天。”五祖白玉蟾则早岁出家,终身云水,不娶妻,不茹荤。在“曲肱诗”中自叙说:“跣足蓬头破衲衣,闷来饮酒醉吟诗。”生活潇洒,才气横溢,形骸放浪,著作等身。他主张清修丹法,在集里更为明确。他指出炼丹基础说:“怪事教人笑几回,男儿今也会怀胎。自家精血自交姤,身里夫妻是妙哉〔20〕。”又在“快活歌”中说:“神即火兮气即药,心为炉兮身为田。自耕自种自烹炼,一日一粒如黍然〔21〕。”都突出自己丹法主张。

  据宋俞琰《席上腐谈》下卷记载:“张紫阳《金丹四百字》、石杏林《还源篇》,其文辞格调,与白玉蟾作品无异,盖玉蟾托张、石之名为之耳。陈楠《翠虚篇》亦是玉蟾所作,其首篇数首诗,皆元阳子诗。其后《紫庭经》,“罗浮吟”、“归一论”、与玉蟾之《武夷》等集,如出一手。”此一论断似属可信,如上述玉蟾的“怪事教人笑几回……”一诗,又出现于陈泥丸《泥洹集》“金丹诗诀第八十九”,语句相同,不论是否羼入,都足以说明白玉蟾的清修丹法是石泰系统一脉相传下来的。

  至于三祖薛道光,许多人误认其为阴阳派,这是因《悟真篇三注》署有薛名而来的。宋戴起宗认为薛注是翁葆光托名〔22〕。明王阳明则认为是陈致虚的伪注。陈致虚编《悟真篇三注》署薛道光、陆墅、陈致虚三人之名,内容以阴阳丹法为主。王阳明在《书悟真篇答张太常诗》云:“《悟真篇》是误真篇,三注由来一手笺。恨杀妖魔图利益,遂令迷妄兢流传。造端难免张平叔,首祸谁诬薛紫贤。且说与君惟个字,从头只看野狐禅。”王阳明是理学儒家,其攻击道教的语言难免有门户之见,但这诗可以作为《悟真篇》薛注并非真实的旁证〔23〕。

  薛道光本系僧人,自幼出家,号毗陵禅师,后遇石泰,授以张紫阳金丹秘诀,乃弃禅皈道,云游京师。其师石泰既非阴阳派,则戴起宗、王阳明指摘薛注为伪作,自属可信。证以薛集《还丹复命篇》丹诀诗歌,都以自身独修为主。例如《丹髓歌》中说: “昔日遇师亲口诀,只要凝神入气穴。以精化炁炁化神,炼作黄芽并白雪〔24〕”。“遇师”即其师石泰,“口诀”应是石泰口诀。又同卷七言句十二:“火候抽添思绝尘,一爻看过一爻生。(指抽坎中之阳爻填离中之阴爻,由六阳升而进火,由六阴降而退符的火候循环周天。)阴文阳武依加减,一颗还丹火里成。”(即神炁相结而还丹)以及同章第二十二:“归根复命复元真,气入四肢精养神。若还神炁俱不散,混同尘世一闲人〔25〕。”也都是清修丹法的丹诀,更可说明石、薛都非阴阳派。

  至于第二系统刘永年,似是一个传说中人物,也并没有著作流传下来。据仇兆鳌《悟真篇集注》说:

  “按张真人初传于石杏林,石传于薛紫贤,系宋神宗时人;真人别传刘永年,号广益子,刘传翁葆光,号无名子,乃来孝宗时人。”

  因 “真人”二字有些笼统,对这传统渊源有了两种解释:(一)刘系张伯端弟子;(二)刘系石泰弟子,与薛道光为师兄弟。

  陈致虚合并南北两宗时,主张后说,把南宗五祖改为七真时,加入刘永年,其系统为:

  张伯端 ——石泰——薛道光、刘永年——陈楠——白玉蟾——彭耜

  把刘永年列到第四位,认为其系石泰弟子而非张弟子。按《历世真仙体道通鉴》“张用成传”载:

  “后传弟子白龙洞道人,名奉真,即建康府刘斗子也〔26〕。”

  又元吴兴林净云:“刘奉真即刘广益,别号顺理子。”

  以上说明刘奉真,为张弟子;刘永年系另一人,为石泰弟子,传道于翁葆光(象川),翁葆光为抬高本师,使其上接教祖,所以将两人混同,以利号召,并示神奇,道教中这种以名师为号召的传教方法屡见不鲜,这不过其中一种而已。

  此派主要人物系翁葆光,他用阴阳派丹法注解《悟真篇》,著有《悟真篇注释》《悟真直指详说三乘秘要》《紫阳真人悟真篇注疏》等数种,所以第二系统应属于阴阳派。

对于悟真篇丹法的解释,当时就聚讼纷纭,各行其是。因此白玉蟾在《快活歌》中说:

“思量从前早是早,紫虚翁已难寻讨(陈泥丸号紫虚)。

我今不见张平叔,便把《悟真篇》骂倒。

从前何知古圣心,慈悲反起儿孙祸。

世人若要炼金丹,只去身中求药草〔27〕。”

  从此诗夹缝中窥测,已流露出当时南宗即有见解各异、分道扬镳的对立主张,以后更向两种不同方向发展了。

  第三系统是北宗宋德方第三代张紫琼的弟子赵缘督,饶郡人,宋宗室,遭逢国变,云游四方,著有《仙佛同源》《金丹难问》等书,后遇石泰,又得其真传〔28〕,以后传陈致虚,兼承两宗,但以阴阳炼法为主。陈著有《金丹大要》《悟真篇三注》,一般研究南宗阴阳丹法的,都以他们为代表。

  至于紫阳派道士,系清修一派,未见有著作流传,后来合并于全真教内。

  据以上材料,南宗只有二、三两系统是阴阳派,一、四系统则为清修派。

  至于第一系统薛道光,第二系统刘永年,第三系统赵缘督,都自称是石泰弟子,那么石泰究竟是阴阳派,抑是清修派呢?根据《还源篇》应属清修,按照刘赵传授又似阴阳。但第二三系统上接石泰,本属渺茫之调;标榜名师所传,更为当时重视。刘、赵二人是否为翁葆光、陈致虚等托名,借以自高声价,颇难肯定。至于口诀妙秘,又不著竹帛,所以只能从诗文集内容加以推定,提出以上分派的结论。

  证以南宗阴阳派主要人物陈致虚,即师承兼通南北两宗丹法之秘的赵缘督,又自称遇青城老仙得其真传,他在三注序言中说: “致虚首闻赵老师之旨,未敢自足,后遇青城老仙之秘,方知阴阳造化顺则人逆则仙之理。”是其阴阳派丹法,以青城老仙所传最秘,但此青城老仙迷离悄恍,恐亦为托名,所以石泰问题,也不能完全依后人记载来论定它。

  (二)两宗合并过程

  南北两宗,从性质上讲,应同属于钟吕金丹派,但因辽金元与两宋长期南北对峙,互相隔绝,各自发展,因而道统虽同,而在理论、丹法、传授对象、所著丹经上面则分道扬镳。不过因同祖同源,而且同属内丹的关系,虽南北分立,谈内丹的往往相提并论。

  王重阳生于北宋徽宗政和二年(1112),比张伯端晚125年,所以按先后来说,南宗开始较北宗时间在前;但张伯端本来无意成立道派,从他事迹来看,似为云游性质。看他的自序和陆彦孚所记,都没有广收徒众的记载。后来北方全真教鼎盛,一般人因为他们同祖同源,丹法一致,所以按地区称呼为南宗北宗。

  南北宗区分进一步形成的原因,是北宗全真教的变化给予南宗以影响。元宪宗八年1258),全真教参加释道辩论不胜,道士十七名被迫落发,颁旨焚道经四十五部的经文印板。当时全真教掌教大宗师张志敬,为了维持全真教的声望和提高信徒们的信仰起见,遂将全真教东华帝君、钟离权、吕洞宾、刘海蟾、王重阳五祖提出,请朝廷予以封赠。于是元世祖至元六年(1269),下诏封教主东华紫府少阳帝君,钟离权正阳开悟传道真君,吕洞宾纯阳演正警化真君,刘海蟾明悟弘道真君,王重阳全真开化真君。南宗各祖虽无封赠,可是因吕、刘为同一教祖,地位也随之提高。这时南北两宗的关系,遂又接近一步。这时上距释道辩论失败之辱,又十一年了。

  经过四十一年以后,全真教更加贵盛,元武宗至大三年 1310),加赠全真教主为东华紫府辅元立极大帝君,钟为正阳开悟传道垂教帝君,吕为纯阳演正警化孚佑帝君,刘为海蟾明悟弘道纯佑帝君,王为重阳全真开化辅极帝君。各教祖既加帝号,神位更加崇高,道流宗派随之也兴盛起来。同属钟吕金丹派的南宗,以当时北宗声望高,信徒广,对同祖同源的关系,自己也承认并加以传播。又二十年后到了元朝后期,陈致虚兼受两宗师传,遂主张合流,称为全真教南北宗,全真教本是北宗名称,这时就吸收了南宗,合并在一起了。

陈致虚,又号上阳子,他是北宗全真教嫡传弟子及兼承南宗符节(衣钵)的赵缘督的弟子,他的师传系统是:

宋德方 ——李太虚——张紫琼——赵缘督

张紫阳 ——石泰……………………赵缘督——陈致虚

青城老仙 …………………………………………陈致虚

  他的传教活动在元顺帝前后时期。此时已临元朝后期,北方全真教已经重兴,南方的正一教也受统治者的重视。南宗在南方的活动,以游方道士为多,大部分倚有力的人修炼内丹,做为清客,并注解丹经,研讨丹法。所以陈致虚以全真道士身份在南方行道,既利用全真教地位势力以加强号召力,又可以在南方与正一教对峙,复提出三教合一的议论,以调和各教派的矛盾。并因这时全真鼎盛,所以他提出把南北两宗合并在全真教之下,改称全真教内部的南宗和北宗的主张,遂被两宗普遍接受。

  两宗虽在名称上合并,但教祖地位尚须调整来适应扩大的规模,原来两宗的教祖地位是

  北宗——五祖:东华帝君、钟、吕、刘、王。

          七真:马、邱、谭、刘、王、郝、孙。

  南宗——五祖:张、石、薛、陈、白。

  统一以后,南宗确认以北宗五祖为祖师,经陈致虚的倡议,在同一五祖之下,各设七真。北宗七真不变,南宗将原来的南五祖降格,加上刘永年、彭耜,改称为南七真。

  这主张为北宗所接受。于是在南北宗祀典中,南五祖降为七真,张紫阳与邱长春并列,俱以王重阳为祖,而且张在邱之下,这两真人祀典中各代表本宗〔29〕。

  至于五祖中刘海蟾的地位,也有了变化,李道谦《甘水仙源录》排列次序是:

  东华——钟——吕——刘海蟾——张紫阳、王重阳、董凝阳。

  陈致虚在《金丹大要》中则改为:

             刘海蟾——张紫阳

      东华、钟、吕

             王重阳

  他将王重阳地位提高到与刘海蟾并列,认为都是吕洞宾的弟子,来抬高全真教的地位。

  两宗合并经过这一变动,祀典中均按此次序排列,统一全真教遂在元代末期完成。

  (三)两宗丹法均以《悟真篇》为祖经,但派系不同,注解各异。

  一般谈论南北宗的时候,常常说他们是同一祖师,同一丹法。实际两宗开山时正是南北隔绝,所以各自发展,丹法也并不相同。到元朝统一全国后关系才逐步接近。南北当时两大道教对峙的是北方全真教与南方正一教,是教统的分类。至于钟吕内丹派,只是从丹法上分类,与全真、正一等教派分类并非同一性质,而且南宗的宗教地位在并入全真教以前,并不能在南方与正一教抗衡。但这一道派主要在炼养方面流传下来的著作较多,内丹研究较深,传播范围较广。在《道藏》中则占有一定的地位。所以下面打算把他们注解《悟真篇》的情况略作介绍,也说明各取所需的不同理解:

  1.清修派的注解:

1)《悟真篇讲义》七卷,夏宗禹注,南宋人,属南宗第一系统。卷首有真德秀序文。

2)《参同契发挥》,俞琰著,宋元间人,以《悟真篇》注《参同契》,互相发明。清修派。

  (3)《悟真篇注解》,叶文叔注,南宋人,属南宗第一系统。

4)《悟真篇注解》张位注,清修派。

5)《悟真直指》,清刘一明注,北宗龙门派。

6)《悟真篇阐幽》,清朱元育注,北宗龙门派。

7)《悟真篇正义》董真著,清修派。

  2.阴阳派注解则有

1)《悟真篇三注》,署薛道光、陆墅,陈致虚三家注,实际均出陈致虚之手。此书流传较广。属南宗第三系统。

2)《悟真篇注释》署象川无名子翁葆光渊明,翁为刘永年弟子,属南宗第二系统。

3)《悟真直指详说三乘秘要》,翁葆光著,第二系统。

4)《紫阳真人悟真篇注疏》,戴起宗疏,陈达灵传,翁葆光注,南宗第二系统。

5)《悟真篇小序》,明陆西星著,东派阴阳派。

6)《悟真篇直注》,明李文烛注,阴阳派。

7)《悟真篇注》,彭好古注。

8)《悟真篇翼注》,明甄淑注。

9)《悟真篇脉望》,清陶素耜注。

10)《悟真篇集注》,清仇兆鳌辑。以二十五家注辑为四卷,加以“例言”“提要”,南宗阴阳派。

11)清《悟真篇》四注,傅金铨辑陈致虚等三注,自加眉批,傅为四川游方道士,阴阳派。

  (四)南宗在道教史上的地位

  南宗虽与北宗同一教祖,但道徒大部分是云游道人,或在家道教信徒。南宗五祖,从文献记载来看,均非住宫观的道士,而师徒传授重在丹法方面,他们的教理教义,大部分在丹法修性修命的范围之内。所以两宗并列,只是从钟吕金丹派内部划分;而全真教与正一教,也称为南北两大教派,则是从宗教道统上来区分。从以上划分概念上来看,这两种分类方法是从不同角度提出的,不能混同。

有的著作中认为南宗是从白玉蟾开始创教,而在他以前的张伯端、石泰、薛道光、陈楠等南宗四祖则系白玉蟾捏造出来的道统。他们的根据是:

1宋俞琰《席上腐谈》说张伯端《金丹四百字》,石泰《还源篇》、陈楠《翠虚篇》,都是白玉蟾伪作的。

2白玉蟾弟子彭耜对林伯谦说:“尔祖所治碧芝靖,予今所治鹤林靖。尔所治紫光靖,如汉天师二十四治是矣〔30〕。”

我们认为:第一,伪作经典与捏造道统应是两个问题,不能因作品系伪作,即推论道统亦系捏造。第二,按白玉蟾生于宋光宗绍熙五年(1194)卒于理宗绍定二年(1229),享年仅三十五年。于嘉定十年(1217)收吏部彭演之子彭耜为弟子,时年二十三岁。又五年(1222)为彭演超度行黄箓事建鹤林靖行斋醮事,同年赴首都临安伏阕上书,因醉被逮,离开临安。此后即时隐时现,来去飘忽,一衲百结,辟谷断荤,托死隐居,闭户写作。又七年卒。从时间和踪迹来说,这些仅属于云游道士授徒设醮的活动,似不能组织很大的教团。而将立坛设醮建靖的活动,与张陵政教合一的二十四治相比,也似为彭耜对门徒夸张之辞。而且设靖与开宗,亦不能混同为一事。至于彭耜所开之细林宗,亦仅在《金盖心灯》一见。《华北宗教年鉴》记其在闽传道,未大开展。所以我们对南宗为白玉蟾开山首创的说法,尚未敢苟同。

  而且白玉蟾在南宗教统中仅系第一系统的清修派,此外尚有三个系统,都属南宗,并均认为是石泰所传,有两个系统未涉及白玉蟾。由此来看,主张白玉蟾开创南宗的说法,似为臆测之词。

  至于南北二宗合并于全真后,形式上统称全真,祀典一致,但丹法则各有师传,并未统一。陈致虚在合并两宗问题上很是尽力,他自称受南北二宗嫡传,兼承二宗道统,实际在金丹炼养方面,他不过是属于南宗旁支而已。

结 语

  《悟真篇》属于道教经典,裹有宗教外农,带有神秘主义色彩,必然鱼龙混杂,玉石不分,必须以澄清。去粗存精,去伪存真,将内涵养生祛病的实际经验,加以整理,使人们用这些方法,来提高健身疗疾的效果,则化无用为有用,化消极为积极,这种理想是可以实现的。

  清名医汪昂在《勿药玄诠》里说:“道家谓修炼金丹者,即调养精气神之功夫也。故曰:金丹之道,不外吾身。若修养之功夫纯熟,则精神充足而内守,心性圆明以自照。恬淡虚无,若存若亡,即是金丹成熟,非真以药物、火候修炼金丹也。”这议论很是切实精辟。

科学家钱学森同志说:“我们应该利用现代科学技术,从思维科学、从气功,去开发人的潜力,建立起人体科学体系,将诸如人体特异功能、气功、中医理论等列入这个体系之中。”是否可以将这些丹法作为一种学术,也纳入这体系来研究,加以发掘整理,以供医疗养生方面参考呢?我们认为这样做,对人体科学的研究并不是没有裨益的。

(录自王沐《悟真篇浅解》,中华书局)

 

 

注释

1.清仇兆鳌《悟真篇集注》卷首序。

2.宋赵彦卫《云麓漫钞》卷八。

3.赵翼《二十二史札记》卷十九。

4.《碧苑坛经》卷一,《古书隐楼藏书》。

5.《道藏辑要》昴集四。

6. 王先谦《庄子集解》,国学基本丛书本。

7. 十地,《首楞严经》菩萨修行所历十种境界:1.欢喜地;2.离垢地;3.发光地;4.焰慧地;5.极难胜地;6.现前地;7.远行地;8.不动地;9.善慧地;10.法震地。

8. 张惠民《气功疗法趣谈》二十四页。

9. 見《三代吉金文存》及1972年《考古》第三期。

10. 郭沫若《奴隶制时代》“古代文字之辯证的发展”。

11. 《闻一多全集》 “神仙考”。

12. 译文载《道协会刊》第四期。

13. 宋俞琰《席上腐淡》,丛书集成本。

14. 《朱文公文集》“古史余编”。

15. 《周子全书》,万有文库本上册。

16. 《曝书亭集》卷五七。

17. 清仇兆鳌《悟真篇集注》卷首二十一页。

18. 《重阳全真集》卷中。

19. 《道藏辑要》奎集四第一一六页。

20. 同书娄集三白真人“华阳吟”第十三。

21. 同书白真人集三十三页。

22. 《道藏》(洞真·玉诀,律字》。

23. 《王文成公全集·外集》。

24. 《道藏辑要》奎四第一一六册十八页。

25. 同上书十三页十四页。

26. 卷第四十九。

27. 《道藏辑要》娄三第三十四页。

28. 《金丹大要》紫琼真君、緣督真人传记,《道藏辑要》昴集三第五十九页。

29.吉冈义丰《白云观之道教》。

30. 《道藏辑要》娄七第二十七页(121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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